凡煙小說

第41章 .顧子墨他已經與其他人不一樣了!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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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鴻軒冷笑,“果然是沈清容。”

顧郎中感覺脖子上的刀離開了些許,“不是。”

“不是?”

他閉眼,任憑那刀刃又一次貼到自己脖頸上,有板有眼地編排起來——

“沈將軍確實救下了五殿下。但他怕五殿下會惹人註目,就將他送入軍營,當了一位尋常的軍爺。”

“五殿下的身份一直被瞞著,沈將軍去北疆時,殿下也跟去了。後來沈少爺透露了此事,沈將軍才告訴了殿下真相,讓殿下割血送回城中。”

姜鴻軒凝起眉。

——他敢確信四殿下沒有幫助黎雲書,是因東、南兩座城門皆由他護著,一旦有風聲,他定能聽到。

可西面與北面的城門,就不一定了。

“那他現在人在何處?”

顧郎中扯扯唇角,“死了。”

“沈將軍帶的人,沒有幾個活著回來的......包括那位殿下。”

他說完後,姜鴻軒陷入沈默。

顧郎中手心有汗,鼻尖發酸,還故作從容。

姜鴻軒會信嗎?

他不知道。

他一介平民,沒有膽量直接同姜鴻軒抗衡,所能做的,也不過是引開他們對沈家的註意力。

然後,留下那一個希望。

姜鴻軒聲音漸冷,“我有理由懷疑你在騙我。”

顧郎中笑了,“是嗎?”

“可我知道的就是如此。”

他想明白了。

落入這人手中,就算他把沈清容供出來,這人大概也不會饒了他。

顧郎中只有一條命。他死了,會有其他人辦醫館,有其他人替他救死扶傷。

但能夠在危難時挺身而出、守住關州若幹人的人,只有沈清容。

“我都說完了。”顧郎中緩緩道,“你們動手吧。”

姜鴻軒看著他臉上漸漸坦然的神色,一時煩躁無比。

他想不明白,為什麽這麽多人都向著沈家,為什麽沈家那個廢物,能守住關州城,能讓關州百姓都仰仗他。

這讓他覺出了前所未有的挫敗。

還是敗給了一個他認為一無是處的廢物。

他一刀結果了顧郎中性命,冷聲道:“正巧,今天風大。”

仆從沒聽明白他的意思,姜鴻軒已自行編造起來。

“把當年程家的物件拿來造些證據,上奏朝廷,說沈家意圖謀反。”

“沈少爺本是個平庸無能之輩,全靠沈將軍在關州的積澱才守下了關州城。”

“關州太守縣令,看似向著朝廷,實際早已與沈家沆瀣一氣。更關鍵的,他們守下關州的過程中,還在拉攏其他地方勢力,儼然要形成割據局面......”

“事已至此,我先下手為強,不過分吧?”

次日二人去醫館時,顧郎中還沒有回來。

醫館的小弟子倒是心大,對二人道:“師父以往的時候,一出門就是一天多,許是這次的傷患隔得遠。”

沈清容還是覺得不對,“還是讓人去找找吧。現在外面不太平,我不放心。”

早飯後不久,一輛馬車停在醫館門前。

車夫和馬看起來都風塵仆仆,唯獨車中之人一身綢緞,身上不染毫塵,模樣不凡。

他手中握著竹簡,一身白衣比天上的雲還白,襯得臉色也沒什麽血氣。醫館中的小徒弟們見了人,熱切地圍上來,“顧公子您來了?”

顧子墨瞧著路面上的灰塵,皺眉斂起衣擺,“沒有打掃嗎?”

小徒弟們面面相覷——其實是打掃了的,但礙不住關州風沙大,也礙不住顧公子事兒多。

今天天晴,風大得很,簡直像是把城外的沙土全都吹了進來。即便他們辰時掃過,時間一長,就變成了這副模樣。

“罷了。”顧子墨習以為常地搖頭,“我父親呢?”

“師父他昨夜出去救人了,現下還沒回來。”小徒弟提心吊膽地說著,“您的房間都收拾好了,要不先進醫館裏等等?”

顧子墨皺眉。

小徒弟明顯看出他的不悅——畢竟親兒子八百年回來一次,一回來就聽說老爹不在,放在誰身上都不太好受。

他賠笑著剛要開口,顧子墨又嘆一聲,“罷了,救人要緊。”

醫館內,黎雲書和沈清容面對面坐著,一個在看書,一個在發呆。

黎雲書聽見顧子墨聲音,扯了沈清容一把,“去迎一下吧。”

沈清容極不情願地“哦”了一聲,隨她站起來。

他本不想來的。

也沒想明白,人家兒子回家,他跟著慶祝個什麽勁兒。

但他與黎雲書恰巧走到這裏,恰巧顧子墨就快到醫館,恰巧黎雲書和顧子墨是舊友。舊友到來,再怎麽也要打個招呼。沈清容雖瞧不起顧子墨,但從他的邏輯來看,黎雲書的朋友似乎也能算是他的朋友。他這人向來重義氣,只好硬著頭皮陪她。

黎雲書才剛剛走過去,顧子墨立刻欣喜道:“雲書?”

“雲書”二字一落地,立馬激起了沈清容極大的心理不適。他沈著臉,看顧子墨擠過人群上前,激動地問黎雲書:“聽說李先生有部詩稿,在關州已有人傳閱抄錄。你可曾看過那詩稿?裏面寫了什麽?”

黎雲書淡笑著正要答,忽聽沈清容拖著長腔背了出來:

“夜明釃酒,兩廂長對,何必恨別飲泣。”

“縱餘生,簪纓橫槊,為誰河山天地。[1]”

兩人皆作一楞。

顧子墨這才註意到沈清容,“沈少爺剛剛在說什麽?”

“詩稿啊。”沈清容滿不在意地答著,“你方才說的詩稿是這個嗎?”

顧子墨沒看過,自然也沒聽過裏面的詩。

黎雲書則反應過來,吃驚道:“你把詩稿都背了?”

顧子墨一楞,“他背的......是李先生的詩?”

沈清容那叫一個得意。

當時應付考試,他生怕有所遺漏,專門朝李謙討來詩稿,全都背了下來。

此事他沒讓黎雲書知道。今日在顧子墨面前揚眉吐氣,他也沒收斂,“這詩又不難,翻一翻不就記住了。”

顧子墨愕然看他。

許久後,他還勉強笑道:“果真是士別三日,當刮目相待。”

黎雲書亦沒料到沈清容今日背詩背得這般積極,猜測他是看不慣顧子墨,正要讓他打住,沈清容又道:“不是我厲害,是師姐教得好。”

說完他彎起唇角,意味不明地朝黎雲書一笑:“對嗎,師姐?”

黎雲書:“......”

她確認,這人就是發病了。

正巧這時,有衛兵來找沈清容。他道:“先行一步。”

走的時候還聽顧子墨問:“聽說沈少爺考中了案首?是你教的他?”

“不錯。”

“你我才學相當,但在傳道解惑之上,我卻是大大不如你。”

“哪裏是我厲害,是他自己努力罷了。”

不知兩人又交涉了什麽,黎雲書忽然道:“沈少爺是個挺好相處的人,又豁達,又大度。只要你願意同他做朋友,他會認真待你的。”

沈清容反應了片刻,才意識到黎雲書是在誇他。

......黎雲書竟然會在背後誇自己?

她誇他好相處,還誇他豁達大度!

他忽然回過神來——

沒錯,他本就是個豁達大度的人啊,同顧子墨置氣幹什麽?

黎雲書結識到的友人不止顧子墨一個,但是她教出來的案首只有他一人啊!

他已經與其他人不一樣了!

沈清容的氣消了。

甚至讓人找來扶松,“顧公子難得來一趟關州,現下顧郎中還沒回來,不如請他來沈家坐坐,也算盡一下地主之誼。”

於是那日下午,顧子墨小心謹慎地踏入沈家。

他和沈清容交集不多,也不知沈清容這般熱情地邀請自己是做什麽。
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指不定沈少爺是想捉弄他。

他提了十成的警惕來沈府。

馬車剛剛停下,就聽沈清容道:“可算來了。”

他拎著一把寫著“和”字的扇子,毫不顧慮地攬過顧子墨的肩,將人往裏帶,“你來的正是時候,我剛讓人準備好茶水等著。”

沈府內掛滿了白綢,從屋頂一直系到院墻上,放眼望去滿是素白。

察覺顧子墨腳步頓了頓,沈清容明白他是被這滿目白色嚇到,立馬解釋:“你別害怕,沈老爺走了,我們是按禮制做的。若你實在不舒服,換地方談談也並非不可。”

提及沈老爺,顧子墨神色松動些許。

他來之前就聽聞了關州之事,聽聞了沈老爺戰死,亦聽聞了沈清容。

對於這樣的忠烈,他自然抱著崇敬之心,趕緊擺手,“無礙。聽沈少爺安排便可。”

沈清容把他領到了亭院內。

他知道顧子墨是個好強的人,想同他交朋友,只怕自己要示弱。

沈清容分析,像顧子墨這樣的風流才子,必然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。

他棋藝差得很,對顧子墨而言,卻興許是個出頭的機會,便問:“會下棋嗎?”

顧子墨臉色一變。

他其實棋藝不算好,也沒怎麽鉆研過。但他不好拂了沈清容的行至,回道:“尚可。”

沈清容料定顧子墨是在謙虛,心裏愈發有譜,“剛巧,我也喜歡下棋,咱們下一局試試。”

一局過後。

沈清容看著棋局,難以置信地問他:“顧兄,你......你真的不是故意的?”

他贏了?

他連扶松都下不贏,居然贏了顧子墨?

顧子墨咳了一聲,面露尷尬。

原以為沈清容會借機嘲笑他一番,心頭不適還沒升起,沈清容忽然熱淚盈眶地拉扯住他,“棋逢對手啊!我今日終於碰上與我旗鼓相當的人了。顧兄,定是上天讓你我相見的,來來來我們再來一局!”

沈清容不尷尬,顧子墨那一點點羞赧也就退了。他贏了沈清容幾局後,見這人當真不在乎輸贏,只是以棋會友,亦覺得勝負沒那麽重要。

聊著聊著,倒也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。

下午沈清容留顧子墨在沈府吃飯,顧子墨辭謝道:“今日醫館還有事務要忙,顧某先回去了。”

沈清容深感遺憾,送他走後,沈夫人和四夫人都在笑,“阿容和黎姑娘在一起之後,真變得越來越上進了呢。”

“以前也上進。”他爭辯道,“我最開始鬥蛐蛐從來贏不了,後來次次都贏,這難道不是上進嗎?”

眾人笑出了聲。

一直到晚飯後,沈家都還是一片祥和。

沈夫人與一眾仆從早早就寢了,四夫人沒有睡意,在靠近正門的庭院中賞月。

沈清容準備去巡城,剛走出門,撞見早晨被他派去找人的衛兵。

“沈少爺不好了,有人發現了顧郎中的屍首,就在城外!”

“什麽?”

沈清容不敢耽擱,借了一匹馬,匆匆朝城外奔去。

就在他奔向城門的同時,另一隊人鬼鬼祟祟來到沈家外。

“都準備好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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